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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想要给明朝修史,这个工程开始的很早。早在公元1645年,也就崇祯皇帝刚刚煤山自缢一年之后,清朝就想开始这个工程了。
但谁都没想到的是,这一修,就是整整九十年!
公元1645年,这个工程正式开始。直到公元1735年,也就是雍正皇帝去世的那一年,《明史》才真正定稿。又过了几年之后,到了乾隆四年的时候,《明史》才第一次被正式刊印。
也就是说,从开始修史到刊印问世,这个工程总计历时近九十五年!
展开剩余94%为啥这部《明史》,这么难修呢?
这就要说到《明史》的成书过程了。
历史上第一个正式提出要修明史的人,是一个叫赵继鼎的明末清初官员。
赵继鼎的个人经历很有意思。按照史书记载,赵继鼎生于明朝万历年间,天启年间进士及第,崇祯年间升任御史巡查地方。
按照史书上的记载,赵继鼎做官的时候,还挺铁面无私,也是干了不少事。但是到了崇祯十一年的时候,崇祯皇帝看这些外派御史的工作评价。结果崇祯皇帝发现,这个赵继鼎的评价非常好。
崇祯皇帝的逻辑很特殊,他觉得御史这个岗位,就是下去得罪人的。一个得罪人的官,还能得到好评,这说明这个御史没好好干活。
于是,崇祯皇帝大笔一挥,直接把这个人一撸到底,直接赶回老家了。
又过了几年之后,李自成打进了北京,明朝灭亡了,之后清军又入关击败了李自成,随后继续南下。在这期间,赵继鼎在老家参与了‘甲申诛伪’事件,就是响应明朝济王府的号召,杀了李自成设立在当地的官员。
但是这件事发生后不久,清军继续南下,逐渐占领了整个山东。随后,为了稳定人心,清朝就在当地启用了一大批明朝官员。
在这之后,赵继鼎就成了清朝官员。
而赵继鼎被征召之后,公元1645年四月,他就给顺治皇帝上书,提出要修《明史》。这个时候,距离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,刚好过去了一年的时间。
如果我们对明末清初这段历史比较熟悉的话,我们应该对这段时间的大背景,有所了解。当时顺治皇帝比较小,清朝的朝政大权,都掌握在多尔衮手里。而且,赵继鼎提出修《明史》的这个时间点,李自成都还活着。大概要再过一个多月,李自成才会死在九宫山上。
这个时候,清朝绝大多数的注意力,都在战争上面。再加上顺治皇帝当时也没太大实权,对于修史这个大工程,他也没有完全的审批权。
所以后来,顺治皇帝批准了这个申请,但是给的支持有限。
按照顺治皇帝的意见,清朝当时成了一个‘明史编修小组’。这个小组的几个主要成员,分别是冯铨、李建泰、范文程、刚林、祁充格。
冯铨之前在明朝的时候,曾经是阉党成员。当年就是他给魏忠贤写的信,怂恿魏忠贤打死了杨涟。而这个人做了清朝的官员之后,深得多尔衮的重用。但是后来多尔衮被清算之后,他也就只能致仕回家了。
李建泰后来因为受贿,被罢官回家了。回家两年之后,响应姜瓖起义后被杀。
范文程的历史名气,可能要稍大一些,这个人的经历也比较复杂。但是在修明史这件事上,他反倒没啥值得多说的。就是后来没过两年,多尔衮被清算了,之后他就逐渐退出朝堂了。
刚林出身八旗中的正黄旗瓜尔佳氏,多尔衮被清算的时候,他也跟着被杀了。
祁充格出身八旗中的镶白旗乌苏氏,他和刚林一样,后来在多尔衮去世之后,都因为‘党附多尔衮’,直接被处死了。
至此,这个顺治年间的名士编修小组,基本团灭了。
既然主要编修官都没了,那么修史的工作,自然也就停滞了下来。此后整个顺治年间,这个工程基本上就处于‘烂尾’状态。
直到康熙皇帝即位之后,康熙四年,康熙皇帝下令,重新启动了这个工程。但是不久之后,又再次停滞。因为这个修史小组,接了另一个活,那就是给顺治皇帝修《清世祖实录》。
再后来的几年,康熙皇帝又要解决鳌拜和吴三桂的问题,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。
直到康熙十八年,吴三桂死了,清军开始逐渐解决了三藩之乱。到了这个时候,康熙皇帝才再次想起了修《明史》的事情。
而这一次,康熙皇帝找到了一个人,让他来负责明史修撰的任务。
这个人,叫徐元文。
他哥叫徐乾学,舅舅叫顾炎武。
随着徐元文接手明史修撰工程,而且到了这个时候,清朝也逐渐搞定了‘三藩之乱’,可以把更多的人力物力,投入到修史工作当中。于是接下来,大家才开始真正了‘修明史’的工作。
在徐元文的推动下,一大批清初时期的史学家,由此被清廷征召,开始正式修史。而在这些史学家当中,有一个人尤为重要,这个人叫万斯同。
万斯同的老师,叫黄宗羲。
而且,万斯同后来和与张岱、谈迁、查继佐并称“浙东四大史家”。张岱就是那篇《湖心亭看雪》的作者,谈迁写了《国榷》。査继佐是一个专长于‘南明历史’的史学家,他出身海宁查氏。他有一个堂侄叫查慎行,查慎行有个后人就是金庸。
总之,万斯同是一个很厉害的历史学家。
而在接下来的修史过程当中,万斯同出了很大的力气。今天我们能看到的很大一部分《明史》,其实都是出自于万斯同之手。
但是写着写着,一个关键问题出现了。
这个问题,就是如何清朝该定性‘南明政权’。
而且,这个问题,牵扯到了一个清朝初年的超级大案,这个案子,叫做‘明史案’。
明史案发生在顺治皇帝在位后期。大致就是在清朝初年的时候,有一个叫庄廷鑨的人。他是浙江湖州地区的一个有钱人,在明朝灭亡之后,他就想给明朝修史。
于是后来,他先买了明朝大学士朱国桢的《明史》手稿。然后在这个手稿的后面,又做了增添,加上了崇祯朝历史和南明史的部分。
最后,庄家几乎散尽家财,以千字三十两白银的代价,请了当时多位著名史学家,帮忙写南明史的部分。而最终,在顺治十七年的时候,这部书被正式修完刊印,名叫做《明史辑略》。
在这部书里面,南明史部分奉南明弘光、隆武、永历帝为正朔,用永历等朝的年号,斥明将降清为叛逆,直呼努尔哈赤为“奴酋”、清兵为“建夷”。
结果,这部《明史辑略》刚刚刊印发行,就被一个叫吴之荣的人告发了。
对于这部不利于自身统治的史书,清廷肯定是忍不了的。后来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,就是那个权臣鳌拜。在鳌拜的处理下,最后,清朝凌迟十四人,杀七十多人,流放宁古塔数百人,前后牵连者上千。湖州主管当地的知府,直接被罢官问责,最后自缢于山东台儿庄,死后还被开棺磔尸。
在清廷的极力清理下,这部书后来基本上就被销毁了,后来基本没传下来。
但是在那个时代,很多史学家,很可能都看过这部书,而且深受这部书的影响。
比如说万斯同,后世曾有很多人认为,他的老师黄宗羲,可能就看过这部书。而后来清廷征召万斯同的时候,也是黄宗羲点了头,希望自己这位得意门生,借着这个机会,给明朝修好历史。同时还能借着清廷的承认,正式发行。
而万斯同去修史的时候,也是以布衣参修《明史》,不受官衔俸禄。
历史上的万斯同,给清朝修了《明史》。但是他终其一生,没有做过清朝的官,也没拿过清朝的俸禄。我们可以将万斯同,变相理解成是徐元文的私人顾问。万斯同写东西,但是署名是徐元文。
在这期间,还有陈廷敬、张玉书等人,也都参与主持过这个工作。但真正发挥主要编撰任务的人,其实还是万斯同。
总之最后,在万斯同的努力下,到了公元1690年,也就是康熙二十九年,这部《明史》的初稿,算是被修出来了。
而且,作为这部明史的总编修官,徐元文在这期间,也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徐元文坚持认为,必须得把南明皇帝的事迹,也都写到《明史》当中。如果不写的话,明史就不完整。
而且在历史上,也有类似的案例。比如说,《辽史》里面就有耶律大石,《宋史》里面也有宋端宗和宋少帝。
正是在徐元文等人的努力下,很多南明时期的历史人物,以及他们的历史事迹,才能得以被加到《明史》当中。比如说史可法等人,他们的传记才能出现在《明史》当中。虽然南明的几个皇帝,没有以本纪的形式,出现在《明史》当中。但是他们的事迹,确实被保存了下来。
但就在这个时候,出了一个意外。
公元1691年,也就是康熙三十年的时候,徐元文的大哥徐乾学,因为参与党争,和康熙朝权臣明珠对立,徐家兄弟就此倒台了。徐元文本人,也在这一年被罢官之后病逝了。
既然徐元文死了,接下来,清朝自然得再换一个负责人。
而这个接下来接班的负责人,名叫王鸿绪。
王鸿绪之前也是明史编修小组的成员,负责写一些列传。所以,最开始的时候,由王鸿绪接班做负责人,大家都没意见。
在王鸿续主持期间,这部《明史》完成剩余部分的修订工作,逐渐完成了。到了公元1702年,万斯同在王鸿绪的住处去世。而在临死之前,万斯同就基本完成了明史的编撰。
至此,《明史》修订的第一阶段,结束了。
但是显然,万斯同修订的这部《明史》,里面还是有一些不利于清朝统治的内容。所以在万斯同去世之后,下一步第二阶段的工作,就是尽量删改这部分内容。
这部分的工作,本该由王鸿绪来完成。
但问题是,就在王鸿绪开始这部分工作的时候,另一个意外发生了。
这个意外,就是‘九子夺嫡’。
因为康熙在位后期的夺嫡斗争问题,王鸿绪就被卷了进去。而且,后来大家查了一下之后,发现王鸿绪有贪污的行为。
于是最后,还没完成这个工作,王鸿绪就被免职了。
但是被免职之后,王鸿绪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工作。在离职的同时,他私自带走了一部分书稿。回家之后,继续干活。直到五年之后,王鸿绪自己完成了删改润笔,随后把书稿进献给了康熙。
据说康熙皇帝收到这部书稿之后,特别高兴,直接就再次启用了王鸿绪。
但这部明史稿,和之前万斯同写出来的原本,到底有多大区别。在那五年里,王鸿绪到底改了多少东西,我们就真的无从得知了。
不过,《明史稿》和真正意义上的《明史》,依然还是有差距的。距离正式发行,还是需要一段修改工作。
但问题是,康熙皇帝在位后期的时候,大家都在忙着夺嫡。夺嫡的剧情,才是那段历史的主线。所以接下来,就又没人管修《明史》的事情了。
直到又过了几年之后,雍正皇帝即位了,这才可以再次开启明史修撰工作。
可是就在这个时候,王鸿绪死了。
而且,当年参与编修明史的那批史官,这个时候也都死的差不多了。
这就导致雍正皇帝想重启这个工作,必须要再招一批新人,再把整部史书重修一遍才行。而后来,雍正就让张廷玉牵头负责,组建一个新的‘明史编修小组’。
如果我们对张廷玉的故事比较熟悉,我们应该知道:这是一个大忙人!在整个雍正时期,张廷玉深受雍正皇帝的重用,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。而在这些事情当中,西北用兵、八王议政、改土归流、摊丁入亩之类的事情,优先级都是要高于修史的。
考虑到后来定稿的明史,总共有三百多万字。按照工作量计算,张廷玉很可能也就是把之前定稿的明史,完整看一遍,删掉自己觉得不妥的部分。至于说做系统的史学考究,进行一些系统的工作,张廷玉应该是没这个时间了。
所以,到了雍正去世的时候,张廷玉依然没有完成这个工作。
直到乾隆年间,张廷玉才最后完成这个工作。公元1739年,到了乾隆四年的时候,这部《明史》才彻底被刊印出来,通行天下。
而这个时候,距离清朝第一次提出要修明史,已经过去了九十多年了。
在整个中国古代史上,要说从工程开始到正式完稿。明史的修撰时间,应该是最长的一次了。
因为修撰时间太长,最开始修撰的那批人,到了最后成书的时候,早就都不在了。这就导致《明史》内部,存在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。因为这两个地方,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写的,甚至都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写的。
而且,《明史》名义上的编修者是张廷玉,但实际上撰写绝大部分内容的人,其实是万斯同。
另外,因为历史原因,后世很多史学家都认为,清朝在修明史的时候,曾经进行过删改。尤其是明朝晚期和南明部分的历史,那些不利于清朝统治的内容,很多都是被修改过的。
比如说顾养谦、袁可立、毛文龙等人,他们的生平,和后金的崛起息息相关。如果把他们的事迹完整写出来,对清朝很不利。于是最后,在《明史》当中,就没有他们的传记,相关内容也基本被抹掉了。
而对于明末的那些起义军领袖,比如说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,《明史》也存在一些抹黑的嫌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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